2019年，我從碩士班畢業才不過幾個月，其中一位指導老師就因為癌症過世，讓我感到錯愕不已；隔年，又有一位親戚因迅速惡化的淋巴癌離開人世。最近幾年內，在我周遭所見所聞的死亡及重病案例中，許多都與癌症有關。
從統計數據來看，我的個人經歷並非特例。根據衛生福利部的歷年死因統計，癌症自民國71年起已連續38年居國人死因之首位，108年因癌症而死亡的人數佔總死亡人數的比例達28.6% [1]。WHO的統計資料也顯示，在中高收入及高收入國家，肺癌及腸胃道癌症皆為重要死因 [2]。
然而，相對於癌症的普遍性，民眾對於癌症的瞭解程度卻遠遠不及。社會中充斥各種對癌症的迷思與誤解，或將其成因訴諸情感與心理因素，或歸因靈魂、能量等超自然因素，又或大談各式排毒秘方、民俗療法與自然療法。如果說癌症是當代人類的大敵，那大多數人連這個敵人的面貌都未能看清。
如果你想認識癌症，那辛達塔．穆克吉 (Siddhartha Mukherjee) 的這本《萬病之王》(《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: A Biography of Cancer》) 絕對值得一看。作者自承寫這本書的目的是要「為癌症作傳」，但在我來看，這本書更像是在書寫人類對抗癌症的漫長戰役。在本書中，你可以看到無數醫生、科學家及研究者前仆後繼地向癌症發起挑戰，有人努力探求癌症成因、破解癌症的生理機制，也有些人全心發展癌症療法。當你跟隨作者的腳步，完整回顧這場未竟的戰役，絕對會對癌症有更深入且更科學的瞭解。
擅長說故事的科學家
比起理論與公式，大多數人都比較喜歡聽故事，因此好的科普書通常要能將專業的科學知識融入精彩的故事當中。不過這並不容易。具備專業知識的科學家們通常比較擅長寫論文，而非故事；而擅長說故事的作家或記者們，又難以掌握艱澀的專業知識。
很難得的，本書的作者穆克吉，正是一位擅長說故事的科學家。穆克吉本人就是臨床癌症醫師，有數十年的癌症醫療經驗，閱讀過無數癌症科學文獻，在癌症方面的專業無庸置疑。而他又是說故事的高手，本書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科學家或醫生「與癌症對抗的故事」來建構的。穆克吉在書中甚至還不時穿插過去與現代兩個時間線，這種近似小說的寫作手法相當引人入勝。而擅於引用各式典故以及譬喻手法 (例如以油門/煞車來比喻原致癌基因/抑癌基因) 更讓專業知識顯得平易近人。無怪乎本書能取得普立茲獎的殊榮。
如果你過往曾因閱讀「艱澀」的科普書而嘗到苦頭，這本故事性很高的《萬病之王》或許能讓你對科普書改觀，認知到科普書也可以很好看！
我們正常自我的自由版本
有關癌症的病理以及治療，本書中有相當精彩的回顧。本人並不具備醫學的專長，在此僅簡單節錄書中的重點，想瞭解更多的話還是請翻開本書吧！
穆克吉於書中提及，「癌症不是一種疾病，而是一群疾病」。被人們統稱為「癌症/惡性腫瘤」的疾病中，其實存在高度的變異，每種癌症都可能有不同的病理反應，也需要不同的治療方式。醫學界曾花費眾多心力想要找出能一次治療所有癌症的「魔彈 (magic bullets)」，這樣的追尋卻終究是徒勞。
但在各種癌症令人眼花撩亂的變異之下，卻仍存在一致性的原則，它們仍然擁有共通的生物學特性。穆克吉在書中引用了溫伯格 (Robert Weinberg) 與哈納罕 (Douglas Hanahan) 的論述，將癌細胞的特性歸納為6點：自我啟動增殖、抵抗抑制成長訊號、抵抗細胞凋亡、無限制再生、血管增生，以及轉移能力。
而癌細胞獲取這些能力的原因，也幾乎可以確定是來自於基因的異常。癌症生物學家已經在人類基因組 (genome) 中找出眾多的原致癌基因 (proto-oncogene) 以及抑癌基因 (tumor suppressor gene)。當細胞累積突變，使原致癌基因被過度活化，或抑癌基因被去活化，就會導致細胞生長不受控制，而引發癌症。
癌細胞本來都是正常的體細胞，書中稱呼癌細胞為「我們正常自我的扭曲版本」。但換個角度來想，癌細胞努力掙脫人體對它的嚴密控制，也有點像是細胞版的自由鬥士。我想，如果哪天我得了癌症，我可能會幫它取個像艾連．葉卡 [3] 這樣的名字，然後對它說聲「致自由」吧！
還是要相信科學
在本書中，我們可以看到過往許多癌症生物學家/癌症醫師都曾犯下錯誤，這些錯誤有時讓病患付出慘痛代價。霍斯泰德 (William Stewart Halsted) 為首的外科醫生不斷將乳房切除手術推往極端，切除大量肌肉與淋巴結，卻未能改善手術的療效；化療醫師也曾著迷於高毒性高劑量的自體移植化療，最後卻發現這種療程效果不佳，只是對病患施以無謂的摧殘。
那麼，是否如同某些人所說的，面對癌症時不該相信現代醫學/科學，應尋求其他管道呢？
我不這麼認為，因為這樣我就沒飯吃，因為即使科學曾經犯下眾多錯誤，最終能糾正這些錯誤的仍然是科學，不是宗教先知或民俗專家。科學時常走錯路，會走回頭路，但也確實有在往前進。科學界現在對癌症的認知，和前一世紀已完全無法比擬。請記住，現在你所見到的任何一位癌症醫師，都是踩在書中這些人的肩膀上，踩在法柏 (Sidney Farbe)、佛萊 (Emil Frei)、佛萊萊赫 (Emil Freireich)、法姆斯 (Harold Varmus)、溫伯格的肩膀上，才得以站在這裡的。他能夠幫助你的機率，絕對比醫院外面那些自稱的「大師」要高多了。
所以，還是多相信科學一點吧！
註釋
[1] 衛生福利部。《108年度死因統計》。請參見：https://dep.mohw.gov.tw/DOS/lp-4927-113.html
[2]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2020. 《The top 10 causes of death》. URL: https://www.who.int/news-room/fact-sheets/detail/the-top-10-causes-of-death
[3] 漫畫作品《進擊的巨人》的男主角。
書籍資訊
書名：萬病之王
原文書名：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: A Biography of Cancer
作者：辛達塔．穆克吉 (Siddhartha Mukherjee)
譯者：莊安祺
出版社：時報出版
博客來：https://www.books.com.tw/products/0010792600?sloc=main
讀墨電子書：http://moo.im/a/6xyBJM
達爾文的冰原狼 